发表时间:2026-11-22 14:14
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:"公司本来想用淘汰逼出狼性,结果把狼都逼走了,剩下一群羊。" |
强制分布和末位淘汰,其源头来自GE。韦尔奇当年把员工分成20%优秀、70%合格、10%末位,末位要被调整或淘汰。这套做法在GE的特定阶段起过作用,但传到大量企业手里,几乎只剩下一句话:必须有人垫底,垫底的人走人。
微软是代价最大的反面教材之一。强制排名年代,员工很快算明白一件事:帮助同事成功,对自己是一种糟糕的选择。于是信息被囤积,协作被拆台,高绩效的人也因为团队整体分布曲线被迫拿低分。那十年被外界称为微软“失落的十年”,2013年这套制度被正式废除。
更值得玩味的是,GE自己也在2015年前后放弃了强制分布和末位淘汰。
发明者都转身了,跟着学的人还在把旧地图当新航线。
2025年的一项实证分析显示,被强制曲线错误分类的高绩效员工,离职率超过被正常认可同事的两倍以上。SHRM 2022年的调研也指向同一个方向:推行强制末位淘汰的企业中,58%在18个月内出现核心人才意外流失,其中73%是被排名体系“误伤”的中高绩效员工。
强制分布最大的悖论就在这里:它本意是筛掉差的,结果系统性地逼走了好的。
问题出在哪?
出在用一把尺子量所有人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很多企业把"排名靠后"和"不能胜任"划了等号。
问题恰恰出在这里:“末位”是一种相对排名,“不胜任”是一种绝对能力判断,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。 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18号把这条红线划得很清楚:劳动者在考核中居于末位,不等同于“不能胜任工作”,用人单位不能据此单方解除劳动合同。道理朴素得不能再朴素,只要搞强制分布,哪怕全团队都是精兵强将,也一定有人排最后。排最后,不代表他干不了这个岗位的活。司法实践中,用人单位单纯以“绩效末位”为由解除合同,被认定违法解除的比例极高。
道理很简单:只要有排名,就必然有人排在最后。但排在最后,不代表他不胜任工作。
这会出现两种很有讽刺意味的现象:
1、优秀的员工遭殃:某部门所有人都超额完成了任务,但是还是会有10%-30%的的员工会被扣掉20%-50%奖金。
2、优秀的部门遭殃:A部门都是精兵强将,B部门基本一塌糊涂,A部门即使最差的员工也比B部门最好的员工能力强,但是在发奖金的时候,A部门10%-30%的表现好的员工会被扣掉20%-50%奖金,B部门表现不好的10%-20%员工反而会增加20%-50%奖金。
有人会说:不淘汰,员工就没有紧迫感,不就躺平了吗?
这个逻辑听起来有道理,但经不起推敲。
恐惧确实能驱动行为,但驱动的是规避风险的行为,不是创造价值的行为。
员工害怕被淘汰,他会怎么做?他会选择最安全的方式工作:不做不错,少做少错。创新?风险太大,万一失败被排到末位怎么办?协作?帮别人干活耽误自己时间,万一自己排名靠后了谁负责?
一个靠恐惧运转的组织,短期看效率可能不低,但长期看,创新被扼杀、协作被破坏、人才流失,组织会越来越僵化。
我见过一家制造企业,推行末位淘汰三年,每年都走一批人。走的不是最差的,而是最有能力、最好找工作的。留下来的,反而是那些能力一般、跳槽没人要的。三年下来,团队的平均能力肉眼可见地下降了。
这就是末位淘汰最讽刺的地方:你本想淘汰差的,结果淘汰了好的。
那么,绩效管理到底该怎么做?
我的观点是:优秀的比例可以强制,但不合格和差的比例不能强制。
为什么?因为优秀的标准是客观的,你可以设定明确的目标和标准,达到就是优秀,达不到就不是。但"不合格"的比例如果强制设定,就变成了不管大家表现多好,都必须有人"不合格"。这不是评价,这是分配指标。
“优秀比例强制”的更大意义在于,它逼管理者把真正拔尖的人识别出来,给出足够的认可和回报,把优秀做成必须非常努力非常出色才可实现的相对稀缺品,就会调动大家积极向上的氛围。管理的终极目标,不是让员工害怕被淘汰,而是让员工渴望变优秀。把员工的注意力从"我怎么才能不被淘汰"转移到"我怎么才能做得更好",这才是绩效管理的真正价值。
这就起到了让员工积极创先争优的目的。
但“不合格比例强制”完全是另一回事:它要求管理者在未必存在不合格者的团队里制造一个不合格者,本质上是让制度替管理者完成一次它不该做的判断,这样制度就成了懒政管理者的背锅侠。
管理者一定要记住:不合格要有个案处理,不能用管理行为人为批量制造不合格。 一个团队如果确实有人不胜任,该走的是培训、调岗、绩效改进计划这条法定路径,而不是靠一条排名曲线来“凑”出不合格。 这是基于事实的判断,不是基于比例的分配。
其实更高明的管理是“设标准,不设比例”。 把优秀的标准定义清楚:完成了什么目标、达到了什么水平、贡献了什么价值。达到了就是优秀,哪怕一个部门80%的人都达到了,那80%的人都该评优秀。反过来,如果大家都没达到,那一个优秀都没有也是正常的。
管理不是做算术题,不是非得分出个三六九等才算公平。
一个团队真正的活力,从来不来自人人自危。人害怕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自保,不是创造。
真正优秀的管理者,懂得把员工的恐惧转化为动力,把"怕被淘汰"变成"想争优秀"。优秀的比例可以强制,那是给奋斗者一个明确的标杆;但不合格的比例不能强制,因为那不是管理,那是懒政。
好的管理,是让优秀的人更优秀,让普通的人变优秀,让不想变优秀的人自己离开,而不是把所有人都逼成惊弓之鸟。说白了就是让前面的人拿到实实在在的回报,让中间的人看得到往前走的路,让确实跟不上的人得到该有的帮助或体面的调整。
管理做到最后,无非是把人往亮处引,而不是往墙角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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